林远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串诡异的网址，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整整三分钟。

“www.avnvr.com”

没有协议头，没有常见的域名后缀，甚至连字母的排列组合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。作为一个拥有十年经验的老程序员，他对代码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度，但眼前这串字符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视觉陷阱，既像是乱码，又像是在某种古老编码中才存在的特殊序列。

他原本只是想修复公司服务器里的一段遗留代码，却在日志深处发现了这个被加密指向的链接。出于职业本能，他点击了它。屏幕闪烁了一下，并没有跳转到任何网页，而是弹出了一个纯黑色的命令行窗口。光标在黑暗中跳动，像是在呼吸。

“欢迎回来，管理员。”

一行绿色的字缓缓浮现，紧接着，林远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。办公室的空调声消失了，同事们的敲击声消失了，甚至连窗外的车流声也戛然而止。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，只剩下显示器发出的微弱蓝光，映照着他逐渐苍白的脸。

他试图按下Ctrl+C终止进程，但键盘毫无反应。那串光标开始加速移动，不再是简单的字符输入，而是开始绘制图形。先是线条，然后是网格，最后竟然拼凑出了一幅三维地图的轮廓。

“这是……”林远眯起眼睛，心脏猛地收缩。

那是他所在城市的地图，而且是高精度到令人发指的卫星地图。街道、建筑、甚至是他此刻所在的写字楼，都被标记得清清楚楚。而在地图的正中心，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剧烈闪烁——那里，正是他办公室的位置。

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，地图上还有无数个灰色的光点，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。每一个光点旁边，都悬浮着一个微小的数字，那是倒计时。

“剩余时间：00:03:00”

林远颤抖着鼠标，试图点击那个红色的光点。随着他的操作，视野突然拉近，竟然直接穿透了楼层，看到了他办公桌下的景象。在那张熟悉的黑色地毯上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黑色的鞋子，鞋尖正对着他的座位。

“谁？！”林远猛地回头。

身后空无一人。只有百叶窗半掩，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条条惨白的光带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强迫自己转回屏幕。此时，命令行里又跳出了一行字：“规则一：不要相信你的眼睛。规则二：找出所有灰色光点代表的‘错误’。规则三：在倒计时结束前，修正它们。”

“这是什么恶作剧？”林远低声自语，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干涩。他尝试关闭浏览器，但窗口纹丝不动。他尝试拔掉网线，屏幕依然亮着。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网页，它似乎已经入侵了他的操作系统，甚至可能连接到了更深层的东西。

就在这时，他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在这绝对的寂静中，那震动声如同惊雷。林远僵硬地转过头，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。照片的背景是漆黑的，只有远处的一盏路灯亮着，而在路灯下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
那个人影穿着和他一样的深蓝色衬衫，留着和他一样的短发，甚至手中还拿着和他一样的黑色马克杯。

林远猛地抓起手机，看向照片的元数据。拍摄时间：现在。地点：本市中心广场。

他冲向窗口，拉开百叶窗向外望去。市中心广场距离这里有三公里，即使是在晴天，他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建筑群阴影。但就在这一瞬间，他看到广场中央的一盏路灯突然熄灭，紧接着，另一盏亮起。

那种明灭的节奏，和他屏幕上倒计时跳动的频率完全一致。

“00:02:15”

屏幕上的倒计时继续无情地流逝。林远感到一阵眩晕，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。这也许是黑客攻击，也许是某种新型的社会工程学实验，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告诉他，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。
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双手放在键盘上。既然无法退出，那就只能面对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在命令行中输入指令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但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调出了系统的底层日志。

随着他输入的代码越来越多，屏幕上的地图开始发生变化。那些灰色的光点开始一个个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对勾。每消除一个，林远就感到脑海中一阵刺痛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剥离。

“00:01:00”

只剩下最后几个光点了。林远的额头渗出了冷汗，视线开始变得模糊。他看到地图上代表广场的那个光点正在剧烈抖动，而在他自己的位置上，那个红色的光点开始向外扩散，形成了一圈圈涟漪。

突然，屏幕黑了。

所有的窗口、所有的提示、所有的倒计时，在一瞬间全部消失。办公室里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回，空调的嗡嗡声、同事的咳嗽声、窗外车辆的轰鸣声，一切恢复正常。

林远大口喘着粗气，浑身湿透。他低头看向屏幕，浏览器已经自动关闭，桌面上空空如也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。

但他知道，那不是幻觉。

他抬起手，发现掌心紧紧攥着一张纸条，那是他从抽屉里顺手抽出的一张便签纸。上面用熟悉的笔迹写着一行字：

“游戏才刚刚开始。下一个目标：你的邻居。”

林远猛地抬头，看向隔壁办公室。那里空无一人，因为他的邻居刚刚辞职去了国外。但在那扇紧闭的门后，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轻轻的敲门声。

笃，笃，笃。

节奏熟悉而冰冷，就像刚才屏幕上倒计时的跳动声。

林远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，那里反射出他苍白的脸，以及身后那扇缓缓打开的门。门缝外，一只黑色的鞋子，正静静地站在那里。